村里老李年轻时手脚不太干净。最开始是偷邻居家一只鸡。
那是八十年代，一只鸡值不了多少钱，但鸡是邻居家孩子下学期的学费。邻居找了两天，最后看见老李家灶台上留着鸡毛。
邻居没揭发他，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走了。这件事谁也没说，但两家从此再没来往过。
老李后来做过很多事。他学过木工，开过小卖部，养过猪。每一样都做不长。他说不清为什么，就是做不顺。
小卖部开在村口，位置最好，可村民宁愿多走一段路去别家。养猪的时候，收猪的贩子来了两趟就没再来。木工活做得好，但总有传不到他耳朵里的活。
他的儿子后来相亲，女方家里打听了一圈，这门亲事没成。儿子回来问他，我们家是不是得罪过谁。老李那次没吭声。
五十八岁那年，老李在村口碰见了当年丢鸡的那位邻居，已经八十多岁。老李站在那儿犹豫了很久，走过去说了一句话：当年那只鸡，是我拿的。
老人看了他一会儿，说，我知道。我等了三十年，就想听你自己说这一句。
老李后来跟人讲，他一直以为那件事早就过去了。原来没有。它变成了一根线，一直在别的什么地方拽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