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母亲是去年冬天走的。走得很安静,前一天还在院子里晒萝卜干。
母亲一辈子节俭。家里那口半人高的陶米缸用了四十年,缸沿磨得发亮。她总说,米缸不能空,空了心里就慌。
办完丧事,老陈收拾老屋。打开米缸,里面的米只剩浅浅一层。他伸手去刮缸底,指尖碰到一个硬的东西。
是一个蓝布包,用麻绳捆了三道。解开,里面是三千块钱,全是一百的旧票子,边角都磨毛了。钱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纸上是母亲的字,歪歪扭扭:这是我攒的,别嫌少。你小时候发烧,我背你去镇上,走到半路没钱了,是跟人借的。这事我一直记着,怕你以后也遇到这种时候。
老陈蹲在地上,手里那三千块钱烫得他抬不起头。
他想起母亲这些年的样子:冬天舍不得烧煤,说多穿一件就行;家里的灯泡换成最省电的;菜市场收摊才去买便宜的菜。他以前还嫌她抠。
后来他把那三千块钱存进了银行,一直没动。他说,这不是钱,这是我妈怕我将来有一天为难,提前替我想好了。
母亲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件事。她只是在每个能省的晚上,把省下的几块钱,放进了那个谁也不会去看的缸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