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在村东头,三间青砖房,院里有一棵石榴树。老周记事起,爷爷就坐在树下抽旱烟。
那年老周十七岁。父亲做生意亏了本,还不上账,把老宅卖了,一家人搬去了镇上。
搬家那天,父亲没让老周动手。他一个人来来回回搬了三趟,最后把院门的锁摘下来揣进兜里。邻居问他留着锁干什么,他说,以后还要用。
老周后来去读了书,进了城,做了事。父亲一次都没跟他提过老宅。只有每年清明回村上坟,父亲会在村东头站一会儿,不说话。
父亲走之前的那个冬天,忽然叫老周回了一趟老家。他让老周把车停在村口,自己走过去,隔着院墙看了很久。回来的时候他说,院里那棵石榴树还在。
老周后来才从村里人嘴里知道,父亲晚年攒的每一分钱,都放在一个铁盒子里,压着老宅的钥匙。他曾经找过买主,想把房子买回来,人家不同意。
父亲走后第三年,那户人家要搬去城里,房子挂出来卖。老周去了,价格比当年高出十几倍。他没还价。
交房那天,老周打开院门。石榴树已经很高了,枝上挂着果子。他站在树下,想起父亲摘锁时揣进兜里的样子。
他没有翻修房子,只是把那把旧锁挂回了门上。他说,我父亲这辈子没给我留下什么,他留下的是一个念想——他一直在想着把家还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