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前,坡上头的韦大姐是后进门的。丈夫前头留下两个孩子,一个孙子,一个还小。
她没解释,只是每天照常做饭、洗衣、缝补。
孩子一开始不认她,饭不吃,话不说。
街坊背后也议论,说后妈难做,做多少都不落好。
有一年冬天,孩子病得厉害,半夜发烧。丈夫不在家,她背着孩子走了几里地去请大夫。
她眼圈红了,但没说什么,转身去熬粥。
孩子烧退了以后,第一次叫了她一声。
回来的时候,她的鞋都湿透了。
这二十年里,她把两个孩子拉扯大,供他们念书。她自己后来也生了孩子,可对前头这两个,从来没分过厚薄。
孩子说:我妈就是我妈,别的我不知道。
孩子长大以后出去做事,逢年过节必回来。
有人在孩子面前提「后妈」两个字,孩子脸都沉了。
她老了以后,几个孩子商量着轮流照顾,谁也没提过「不是亲生的」这回事。她说,她当年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,就是怕孩子没人给做饭。
她说,这比什么都强。
家里那张桌子,一直留着她的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