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那阵子，东门里的程老汉在外做事，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。每次打电话，他都说明年一定多回几趟。
他把「明年」说成了习惯。
工作确实忙，也确实有难处。
爷爷每次都说没事，家里都好。
这大半辈子里，家里的事都是别人帮着照应的。爷爷住院过一次，是邻居送的，他事后才知道。
他寄了钱，也打了个很长的电话。
他挂了电话，心里有点不安，可第二天就忘了。
爷爷说，别惦记，钱够了。
终于有一次他抽出时间回去，车到村口，看见爷爷在门口晒太阳。他喊了一声，爷爷抬头看了半天，问：你是哪家的？
他坐在门槛上，第一次觉得大半辈子那么长。
那一瞬间他腿有点软。
邻居过来大声说了几遍，爷爷才慢慢反应过来，抓着他的手不放。
他后来请了长假，在家待了一段。爷爷有时候认得他，有时候不认得，但总记得留一碗饭。他说，那几年他把大半辈子的假都补了回来，可惜补的是自己的心，不是爷爷的时间。
有空是一天，回去也是一天，选后面这天。
他后来常对年轻人说一句：别等有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