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年前,白土坡有个放蜂的,主事的姓严,人称严老汉。他门口常年靠着几把伞,写着两个字:随借。
有人劝他,说这东西借出去十把回来一把,图什么。
他这规矩是自己定的,没人要求,也没人监督。
那时候伞是稀罕东西,一把伞抵得上一家人几天的饭钱。
严老汉说,下雨天没伞的人,比平时更急。伞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他只在簿子上画个勾,别的什么也不写。
有的第二天就还,有的一去不回。严老汉从不追问。
借伞的人各式各样:赶路的、送信的、看病的、接孩子的。
就这么过了大半辈子。那几把伞换了好几轮,门边的伞却从没空过——总有人还回一把半旧的。严老汉说,这不就够了吗。
有一年闹灾,严老汉的日子也快撑不住了。
那时候他没想到,救他的不是伞,是别的东西。
灾后清点,来赊账的人排着队,一个个凑钱先还他。有人说,多年前我借过你一把伞,你没问我要过。严老汉自己都忘了这回事。
他说,我借的从来不是伞。
他后来把那个「随借」的牌子擦得更亮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