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早的年月,坡上头的梁老板是打鱼的,账算得极精。多少料、多少工、几分利润,他分毫不让。
同行都说他是把好手。
他从不算错,也从不吃亏。
他自己也这么认为。
老主顾来买东西,也照样按最紧的价。抹零、搭一点、送一步的事,他从来不干。
有人说,多少年的交情,抹个零怎么了。
他说,交情归交情,账归账。
来的人越来越少说话,也越来越少来。
后来隔街新开了一家,价钱差不多,人却客气。老主顾一个个过去了。
他去问过一个老客,对方说得客气:那边顺手。
可他那天把整本账翻了一遍,越翻越糊涂。
他算了算,自己这辈子从没算错过一笔账。
这些四十年他慢慢改了些:该让的让一点,逢年过节搭个话。铺子也没能回到最热闹的时候,但人开始慢慢回来。
他后来说了一句实在话:账没错,是我把账算到了不该算的地方。
这句话他讲给儿子听,讲了好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