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年秋天,梅溪村有个赶车的,姓廖,人都叫廖大爷,见人先笑。
街坊都说他没什么大本事,就是心软。
周围几家换过好几茬,只有他一直在这。
他这人有个毛病,看见别人为难,自己先不自在。
有个冷天,门口站了个拉大车的汉子,衣裳看不出颜色,站在门外不敢进来。廖大爷端了碗热的出去,说,坐下吃,别站着。
邻里劝他,说这种东西帮不得,越帮越赖。廖大爷笑笑,没接话。
那人吃完,把碗擦干净放回灶台,鞠了一躬才走。
第二天那人又来了,廖大爷没赶他,也没多问。
有人替他算过账,一天一碗,一年就是三百多碗。廖大爷说,我图他吃完了不浪费,碗还给我擦干净。
廖大爷照旧留一碗,凉了就重新热上。
就这么过了大半辈子。那人老了,来得慢了,有时候隔天才来一次。
这大半辈子里他自己的日子也起起落落,可那碗饭一天没断过。
后来廖大爷自己遇上坎儿了。钱不够,人也老了。就在最难的时候,有人找上门,说,当年那碗饭的账,该还了。
廖大爷后来常说一句话:他那天只是不想让一个人站在门口冷着。
他没想到,自己随手做的这点小事,被人记了大半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