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年轻时脾气很大。他在厂里做车间主任，说话冲，谁出错他当场就骂。
四十五岁那年，他跟一个年轻工人吵了一架。原因不大，一批货的颜色做错了。老郑当着全车间的人说，你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那个年轻人当时脸涨得通红，握了握拳，转身走了。第二天递了辞呈。走之前留下一句话：郑主任，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
老郑当时没当回事。他觉得自己在管事，骂人是应该的。
三年后，老郑体检出了问题，肝上长了东西。手术做完，医生告诉他，需要长期休养，不能生气。
从那天起老郑变了。他开始学着把话咽下去。有人顶撞他，他先不出声；家里的事不合心意，他先到院子里走两圈。一开始难受得睡不着，后来慢慢就习惯了。
他后来跟儿子说，我不是不气，是学会了不在气头上说话。这一点让我多活了二十年。
六十岁那年，他在街上遇见了当年那个年轻工人。对方已经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，见到他愣了一下，叫了声郑主任。
老郑握着他的手说了句，当年那句话，是我说错了。对方看了他一会儿，说，我早不记得了。两个人站在街边聊了十几分钟。
老郑回家跟儿子说，我今天说了句话，比这二十年做的所有事都让我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