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刚过完年,碾子沟的谢掌柜和兄弟分家。老人留下几间房和五百块的地,怎么分,两边说不到一块去。
亲戚来劝过几回,越劝越僵。
最后请了人来断,账是断清了,人也断了。
本来坐下来能谈,可谁都不肯先让。
分完之后,两边都有怨气。逢年过节各过各的,老人在世的时候两头跑,最难的是老人。
兄弟那边也一样,两边的说法越传越远。
孩子们被大人教着不跟对方来往。
谢掌柜觉得自己吃了亏,见人就提这件事。
这么过了四十年。谢掌柜后来遇到一件需要人搭手的大事,想来想去,最该叫上的是兄弟,可电话拿起来又放下了。
两边都在等对方先开口。
兄弟那边其实也听说他出了事,也没好意思来。
他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坐了很晚。
最后还是儿子辈的年轻人先走动起来。谢掌柜晚年说,那几间房他住着,地也种着,可总觉得家里少了一块——少的是饭桌上那个跟他吵过架的人。
他常说,早知道这样,当年让一步又何妨。
这句话说得晚了四十年,但他说给儿子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