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早的年月,杏花村的石师傅在外头做事,忙得脚不沾地。家里父亲年纪大了,一个人住。
他每个月寄钱回去,电话也打,但总说得急。
他以为这样就尽到了。
父亲每次都说不缺什么,你忙你的。
父亲从不催他,只有一件小事一直没断:不管他几点到家,灶上总温着一碗饭,门口总留着一盏灯。
他说过好几次不用等,父亲嘴上答应,下次还是留。
他那时候觉得这是老人的毛病,改不掉。
他有几次嫌灯晃眼,进屋就给关了。
有一年父亲病倒了。他赶回去,屋子里还是那盏灯,灶上还是那碗饭,只是人不在了灶边。
他吃着吃着,才发现自己从来没问过老人一个人怕不怕。
邻居说,老人最后那几天,还让人把灯留着。
他坐在桌边,把那碗凉了的热了热,一个人吃完。
后来石师傅在自己家里也留了一盏灯。他儿子问为什么,他说:等人回来的人才知道,这盏灯有多要紧。
他说,那四十年他吃的不是饭,是人。
他把父亲的旧碗留着,摆在柜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