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姨在纺织厂宿舍住了三十年。对门原来住着一户姓刘的，两家因为一道墙的问题吵过。
那道墙是老楼的天井隔断，谁多用半米，晾衣服的地方就差一半。刘家的女主人脾气急，有一次指着陈阿姨骂了半个多小时，整栋楼都听见了。
后来刘家搬走了，房子空着，门一直锁着。两家人再没来往过。
十七年后的一天，陈阿姨在菜市场碰见了刘家的女主人。对方老了很多，推着轮椅，轮椅上坐着她的丈夫。她认出了陈阿姨，眼神躲了一下，什么也没说。
陈阿姨后来打听到，刘家夫妻俩都病着，儿子在外地，房子早就卖了，住不起。
那天晚上陈阿姨没睡着。她想的是十几年前那半个小时的骂，也想到现在那个骂她的人在菜市场躲着她的眼神。
第三天，她去把人接到了自己家。邻居都劝她，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。她说，我不是想开，我是不想再想这件事了。
刘家的女主人住进来后，起初很别扭，一句话不说。半年后的一天，她忽然说了一句，对不起。陈阿姨说，行，那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又过了几年，刘家夫妻俩先后走了。陈阿姨说，我把他们接回来，不是因为我大度。是因为我发现，我记恨了十七年，那半个小时的骂，我其实一天都没少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