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年以前，杨树洼有一排老房子，屋檐下挂着灯。最东边那家的户主姓韩，人都叫韩老哥。
那一片住的多是外来的手艺人，早出晚归，路又不平。
天一抹黑，那条巷子就黑得看不见脚。
路灯是没有的，谁家要点光，都得自备。
韩老哥家的灯，从来不早关。他媳妇问为什么，他说，总有晚回来的人，别让人摸黑摔了。就为这句话，那盏灯大半辈子没熄过。
有人夜里经过，看不清路，就朝着那点光走。
邻居说他傻，灯油不要钱？他说，一个月也烧不了几个钱。
还有外乡人来敲过门讨口水，他都给。
后来有一年，韩老哥家里出了事，急着要一笔钱。他跑遍了熟人，人人客气，人人躲。
他那时候才明白，平时点头之交和真正能借钱的人，是两回事。
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，来了个他几乎不认识的人。
他坐在屋檐下，看着那盏灯，觉得这半辈子好像白忙了。
来的人说，十年前他走夜路摔过一次，是循着这盏灯才摸回了住处。他一直记得这条巷子里有户人家，灯不关。钱他先垫上，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。
可他们记得他。
韩老哥这才发现，那盏灯照着的人，他一个都不认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