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老早算起,西街的陶师傅年轻时候跟家里的老人合不来。家里的老人话少,规矩多,什么都要求他自己来。
别人家里有说有笑,他家总是安静的。
他觉得家里的老人不疼他,只知道立规矩。
他憋着一口气,想早点离开这个家。
他后来真的走了。走的那天家里的老人没送,只在门口站了站,说了三个字:钱不够就回来。
他头也没回,心里想的是终于自由了。
在外头他吃过不少亏,都是自己扛下来的。
有几次实在撑不住,他想起过那句话,但没好意思回来。
过了大半辈子他回家,是家里的老人病了。他进屋时看见床底下塞着一叠东西——是他这些年寄回家的信和照片,按年份夹着,边角都磨毛了。
家里的老人从来不回信,也不打电话。
他站在床边,第一次发现家里的老人的背驼得那么厉害。
他翻到最上面一张,是自己小时候的成绩单。
家里的老人那时候已经说不太清话了,只抓着他的手,反复说一个词:回来就好。
他把那些信带走了,一直放在自己书桌的抽屉里。
他后来常说,那句话他听懂了,可听懂的时候已经太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