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年前，城东的吕老先生有本事，也爱表现。他喜欢在人多的场合提别人的错，觉得自己是直脾气。
被说的人脸涨得通红，他还笑，说这有什么。
当着人指出账上的错、说错的话、办砸的事。
他觉得这是帮人改正。
被他当众说过的人，回去都记了很久。有的人从此不跟他深交，有的人逢事绕开他。
这些都发生在暗处，他一点察觉也没有。
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圈子比从前更干净了。
有几个老朋友不再约他，他也只当人家忙。
后来吕老先生自己出了一次错，是在很多人当面。他本以为会有人帮他打个圆场，结果大家都很安静。
他回家坐了一晚上。
他那天站在人堆里，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抬不起头的感觉。
有个年轻人照着他的口气，把错一条条说了一遍。
再往后，吕老先生说话改了方式：有话私下说，当面给人留余地。他说，他到二十年才明白，自己当年给出去的不是建议，是难堪。
他跟几个人道过歉，有的接，有的不接。
他说，接不接是他们的事，我改是我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