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闹饥荒，水巷口的孔师傅年轻时学染布，出师后不久就嫌这行来钱慢，改去倒腾别的东西。
那些年他赚过快钱，也赔过。
手艺慢慢荒了，工具都生了锈。
他偶尔想起，也不觉得可惜。
二十年后他手上什么都没有了，年纪也大了，能指望的只剩下当年那门手艺。
当年的同行都有了徒弟，他连个像样的活都接不到。
他试着重新做，才发现手已经不听使唤。
他去求一位老同行，让人家收他当帮工。
那位老同行答应了他，但话说得明白：从头来，工钱按学徒算。他应了。
有年轻人笑他，他不接话。
他起早贪黑，手僵了就练，练到深夜。
一年多以后，他做出来的活，又有了当年的味道。
后来他自己又开了个小作坊，不再图快钱，只做扎实的活。他说，这二十年他等于把命捡回来了一遍。
丢了再捡，要比当初学一遍难得多。
他跟小儿子说，人这一辈子，别把手上的东西丢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