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那阵子,城南的张老板在外做事,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。每次打电话,他都说明年一定多回几趟。
工作确实忙,也确实有难处。
他把「明年」说成了习惯。
老娘每次都说没事,家里都好。
这四十年里,家里的事都是别人帮着照应的。老娘住院过一次,是邻居送的,他事后才知道。
他寄了钱,也打了个很长的电话。
他挂了电话,心里有点不安,可第二天就忘了。
老娘说,别惦记,钱够了。
终于有一次他抽出时间回去,车到村口,看见老娘在门口晒太阳。他喊了一声,老娘抬头看了半天,问:你是哪家的?
他坐在门槛上,第一次觉得四十年那么长。
邻居过来大声说了几遍,老娘才慢慢反应过来,抓着他的手不放。
那一瞬间他腿有点软。
他后来请了长假,在家待了一段。老娘有时候认得他,有时候不认得,但总记得留一碗饭。他说,那几年他把四十年的假都补了回来,可惜补的是自己的心,不是老娘的时间。
有空是一天,回去也是一天,选后面这天。
他后来常对年轻人说一句:别等有空的。